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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木匠孔关仁(小说)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孔关仁姓孔,就像这铁板上焊了一层钢板,是硬嘣嘣的事实。但孔关仁他到底是不是孔夫子的后裔,却无从考证。

孔关仁所在的村子上有三十来户人家,姓张的占了八成,另外杂七杂八的姓还有几家,唯有他一家姓孔。只可惜他家里又没有一纸家谱可以证明他是孔夫子的血脉。这孔姓从那根血脉上繁衍而来就像是一块心病,一直困扰着孔关仁,就像一个画偏了的正方形,没有了先决条件,你永远无法证明它是正方形一样,成为孔关仁解不开理还乱的心结。不过有人取笑孔关仁要争这个孔子的后代干什么,你沾得上光吗?你沾上光又能怎样?然而这孔关仁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即便在“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的时期,他也没有放弃这个主张,以至于他的儿子在写作文的时候把他当作是现代孔子的代表来进行批判,政治老师还在他的作文下面作了批语“能联系实际批孔子,很好,这样才能真正把孔夫子批倒批臭。”后来,又把它当作范文在课堂上讲解和宣读。这件事后来传到孔关仁的耳朵里,气得他三天没说话,直到第四天他才破口大骂儿子大逆不道,侮辱门庭,我怎么养出个忤逆种来,我是前世作的孽,整整骂了一个星期才算了事,一时父子俩的关系闹得挺僵,直到批林批孔运动结束父子俩才改善了关系。

据村上年长一点的老人回忆,孔关仁一家的确是解放前逃难过来的,至于从哪儿迁徒而来都一概不知,有人说只有孔关仁祖先的祖先的祖先才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们早已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跟他们的尸骨一起烂在了棺材里。唯有孔关仁一口咬定他的观点:他祖上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从山东逃难过来的,到底是山东的什么地方他却含糊其辞,有时说是山东的曲阜市,有时他又说是山东济宁的梁山县。不知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还是瞎老鼠撞上死猫,这曲阜是孔子的故乡既然让他说对了,可梁山则是一百零八将聚义的地方,两地又相差二百五十多公里,这可就有点拉郎配的感觉了,就像关公战秦琼,那是两个朝代的事,浑身浑脑搭不上界。莫非孔家祖辈上有人落草为寇?那是谁呢?要么是地猖星孔明要么是毛头星孔亮,另外一百零八将当中姓孔的好像没有其他人了。再说梁山上那些好汉都是些杀了人的逃犯,有什么好光宗耀祖的。这不是给祖宗脸上抺黑吗?大家议论纷纷,背地里奚落孔关仁是梁山好汉的孝子贤孙。我估计孔关仁是瞎懵的,至少思路有点乱,忽悠。他把文人与强盗捆绑在一起,就像剃头匠与杀猪屠捆绑在一起一样,未免有点牵强附会。但孔关仁却不以为然:反正我是姓孔的,姓孔的就是孔子的后代。按照孔关仁的独门逻辑推理,那算起来他应该是孔子第七十代子孙了。孔关仁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为了体现孔家书香门第之风采,他家厢屋的朝南墙边的八仙桌上供着一尊孔子的牌位,两边墙上则是贴了两款用白纸裱糊起来的用楷书撰写的《三字经》。逢年过节孔关仁都要对着孔子牌位烧香叩头,顶礼膜拜。他平时谈吐举止也显得书生气十足,每当有老人称赞他像个孔子后代的时候,他总是自豪地说:“那当然,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孔夫子的血。”他没有提DNA,也没有说遗传基因,毕竟他读了三年小学就辍学了。

孔关仁是一位吃百家饭的木匠师傅。但他以前不是,倒是一个学唱戏的。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把他送到一位唱书先生那儿学评书。那位唱书先生是他父亲的一位老朋友,典型的孺家学派传承人,是一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老头子,在一家不大的文工团里任团长。见孔关仁生得眉清目秀,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但见他口齿清晰,对答如流,便不再多说,一口允诺下来。虽然孔关仁不识几个字,但他天生聪颖,虚心好学,不到三年的时间,他的才华就像拧开的自来水笼头不断地涌出来,在众多徒弟中脱颖而出,在各地的巡回演出中已能独挡一面,成为团里屈指可数的顶梁柱。也成为师傅眼中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孔关仁不但得到师傅的青睐,同样也得到了师兄师妹们的追捧,特别是一个叫小玉的女生对孔关仁格外的追捧,直追得他们俩人身上像涂了一层胶水似的,整天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卿卿我我,爱得死去活来。其实这少男少女之间就隔那么一层薄薄的纸,一旦捅破就意味着他(她)们已长大成人。俗话说得好“小人开心有灾难。”时间一长,孔关仁稍一激动,真的把师妹的处女膜给捅破了,虽然师妹自己没喊心疼,倒让他师傅直喊疼心。师傅是个封建意识非常深的儒生,最忌讳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闻讯后火冒三丈,咆哮如雷,一脚把他俩给蹭了出来。孔关仁走投无路只好把小玉带回了家。父亲知道儿子被辞退的事情后,先是把儿子痛骂了一顿,然后静下心来细细想想,你骂他打他又有何用?尽管儿子在外不争气,但毕竟带回个漂亮的媳妇回家,倒为大人们省了不少心事。小玉的父母看看生米已煮成熟饭,也不再理论什么,于是男女双方商量后选了个黄道吉日把儿子和女儿的婚事办了。

孔关仁回家后不久,他父亲又求娘告爷地为他找了位老木匠做师傅,让他学点手艺,少受点风吹日晒之类的皮肉之苦。聪明人就是聪明,学什么会什么,加上师傅精心指点,弹指间,三年又很快过去,孔关仁不但学会了造房子,而且还学会了做小木。他尤其擅长雕刻,那些花鸟草虫,飞禽走兽,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经他之手精雕细琢之后,无不变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那可算是顶尖级的小木匠了,连他师傅都自叹不如。俗话说“徒弟出山,师傅讨饭。”孔关仁的手艺渐渐盖过了他师傅,便脱离了师傅,自己当起师傅来。老师傅年事已高,手脚大不如以前,手头上的活儿是王小毛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他的收入也像瘌痢头上的毛发一样越来越少。这边孔关仁的生意却如芝麻开花节节高,钱袋子也像他发了福的肚子一样慢慢地鼓了起来。此时,他身边已带上了五、六个徒第,就连那些师兄师弟,师叔师伯都“跳槽”过来,师傅直骂他没良心,断了他的财路。孔关仁却淡淡一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气得他师傅差点断了气,从此师徒俩恩断义绝,不再往来。孔关仁时年三十五岁,正值身体和事业的顶峰期,一时间叫造房子的、做家具的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生意从正月十五开始一直排到了年三十,孔关仁这百家饭吃得是快要撑死人了。不像我隔壁家那破裁缝,晴天三家叫,雨天没人要。一年到头说忙忙忙,可大部分日脚只是窝在家里补那些自家的破衣服,穷得快要喝西北风了。

那年我哥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结婚日脚选在农历正月初八,定这个好日脚是有原因的,一来可以省点钱,二来可以省点精力。尽管那个年代穷得丁当响,但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是要添置的,一只新式床,一只梳头桌,一只挂衣橱,一只八仙桌,再配四条长凳,四只骨排凳,总共加起来四十八条腿是千万不能少的,否则就像一个人少了一条腿或少了一条胳膊一样,这个家庭就让人瞧不起。我大哥跟孔关仁一样,读了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是个念旧怀古的人,特别喜欢古色古香的东西,这不,就连家俱都喜欢老式的,硬是要做一只雕花床。父母拗不过他,母亲只得请孔子师傅帮忙了。为了赶在孔师傅出工前落实好雇工的事情,一大早乘轮船去了孔师傅家里。说起这孔师傅与我母亲还是沾亲带故的,母亲管他叫姨夫,但不是嫡亲的,这其中的渊源我也搞不清,只记得到他家吃过一次年酒,那时候叫他姨爹爹。大概是亲戚的缘故,孔师傅一口答应做好“双抢”就过来,并说,过两天叫大徒弟先过来把木料断好,这样可先把木料冲好、叠齐、压直,一是防木料变形,二是省得到时再耽误功夫。母亲办好事情便火急火燎地乘中班轮船回家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七月底,孔关仁便托人捎来口信,准备八月中旬过来,并再三关照把缺少的木料都准备好。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缺这缺那的,耽误工夫。

八月上旬的一天清晨,当东方泛出鱼肚白,父亲便来到羊棚头,把那些搁在羊棚上面已结了厚厚灰尘的一段段参差不齐的大小不一的树木取下来,统统搬到场地上,场地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树木,父亲围着那堆树木看来看去,挑挑拣拣,整个场地像一个冷冷清清的卖木材的旧货市场,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木头霉烂的味道。下午,父亲和大哥用船运到锯板厂把木料冲了,作好了一切准备。

八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睁眼一看,太阳已爬上窗棂。八月的天气这江南的太阳好比非洲大陆架上那毒辣辣的炎日差不了多少。虽然还在早上,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灼人的潮热的空气,透过窗户看见外面场上,站着三四个人,他们有的肩上挑着木匠家伙,有的背上掘着斧头和锯子。母亲正与其中的一个人打着招呼,想必这就是我的姨爹爹木匠师傅孔关仁了,粗粗一看,此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四左右,头上一顶泛黄的草帽耷拉下来,帽沿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高高的鼻梁下只露出一张嘴巴,嘴巴哒巴哒地抽着烟,身上那件白衬衫已全部湿透,像一张白色透明的塑料纸紧紧地裹在他微舵的背脊上,脚上那双黑皮鞋沾满了灰尘,没有一点光泽。孔关仁指手划脚地嘱咐着,好像在安排活儿,其他三个估计是他的徒弟了,看上去都是刚刚到达,母亲吩咐大家进屋喝茶,休息一下再干活也不迟,于是大家各自准备各自的事。

没多久,屋里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演凑着一台精彩的充满田野味道的交响乐。

中午吃饭的时候,孔关仁照例要喝点小酒,但中午喝酒他有他的规矩,因为饭后还要干活,不宜多喝。一般控制在喝白酒的不超三两,喝黄酒的不超半斤,喝米酒的不超一盏,而且喝酒时不抽烟。母亲为他倒了一盏自酿的米酒,孔关仁三下五去二,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就喝光了,基本上是过过酒瘾头,徒弟们是绝对不可以沾酒的,吃饭也必须要比师傅快,如果师傅吃好了,你还没放下手中的碗筷的话,那是对师傅的不恭,师傅是不会把真本事传授给你的,你只能做一辈子徒弟,永远也出不了山。

那个时候正值学校放暑假,我还没上学,留在家里帮大人做此家务。等到吃中饭的时候,我已肌肠咕噜,看着桌子上那些菜肴,再看看木匠师傅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口水一口接一口地直往肚子里咽。好不容易等到木匠师傅们吃饱喝足了,我们才可以上桌,但桌子上已是风卷残云,所剩无几了。于是胡乱地把肚子填饱,然后,匆匆忙忙地收拾好碗筷和桌子,让师傅们喝茶休息。这时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徒弟倒了一杯红茶,恭恭敬敬地端到师傅手上,说了句,“师傅您用茶。”然后一声不响地径自退回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无聊地用小木棒在地上划来划去。“师傅,给我们说段评书吧,我们好久没听您说书了,惯无聊的。”孔关仁的大徒弟提议道。另外二个徒弟不约而同地随附,“是啊是啊,好久没听师傅说书了”。吃过中饭师傅们每天照例要休息一二个小时,这已是不成文的惯例。孔关仁听见徒弟们要听他说书,心想,反正闲着没事,不如把快要荒废的那些书段子拿出来练练,想到这耷拉着的眼睛豁然开朗了起来,脸上挂满了笑容。只见他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今天我来说段《大刀王五》的评书如何?”“好的好的,师傅说书什么都好听。”三徒弟应和道,随后到师傅的木匠家伙里取了把折扇,放在师傅面前的桌子上。孔关仁正了正衣襟,然后朝南坐定,有眼有板地说起《大刀王五》来。

“话说清朝同治三年。这年三月的一天,在仓州西门外有个地方叫王镇,东村口有个大庙,大庙前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堆人,把整个大庙围了个水泄不通。往当中一瞧,里边摆着两排刀枪靶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链拐棍槊棒,样样齐全。这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子,上下手有两把太师椅子。两旁边是板凳,板凳上坐着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都在二十岁左右,光着脊梁,一瞧身上的肌肉,就知道是练把式的好手。

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那日正是三月十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半点儿风丝都没有。小哥儿几个围腰溜腿。他们的大师兄叫程九,他首先发话:“唉,诸位乡亲们,大家伙儿都来了。”说着话又转过脸对几个师兄弟说道:“咱们也开始练练。”大家异口同声:“对对对,师哥说了算。”“好,那就开始吧,兄弟你先来。”其中一个小伙子站起来了,先踢了趟腿,然后打了趟拳,这叫溜溜腿,这趟功夫练完了,紧跟着下一个。十几个人都练了一趟。最后就到了王子斌这儿了。“哎,兄弟,该你了。”“好,我来。”王子斌先打了趟拳,然后收势,全场内掌声如雷,惊天动地。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场子一下就热闹了。那王子斌何许人也?如何打得一手好拳?各位客官听我慢慢道来…”

不知是《大刀王五》那精彩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了大家,还是孔关仁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说得大家晕了头,要不是那张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三下,还以为是买了票子在书场里听书呢。大家听得意犹未尽,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这时只听孔关仁用折扇往桌子上轻轻一拍,说道:“要知事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家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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